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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万 花 阵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863611755    時間: 2012-7-6 16:31
標題: 万 花 阵
本帖最後由 杨幕 於 2012-7-6 17:10 編輯

万         花         阵





     万花里,真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地方。清晨沿街的叫卖足以把挨家挨户穿个满堂,入夜车声渐远,不等月亮完全升起,昏黄的路灯也就熄了光。



    我是偶然一次误入才发现那道铅色的高墙的,它隐匿在三五排同样铅色的民房后面,粗壮的老树把交错的枝杈蔓延过墙头的杂草,顺石柱而下,裹成幽暗的门。进了门去,唐突的瓦房重叠,密密的门廊织成回形纹路,悄然披在连铭牌也没有的古院里,乍看来,像是琉璃厂百八十元的旧画,谈不上出自名家之手,算不出历经哪朝哪代,甚至连个落款也没有,却盖满了印签——回廊的墙上被照片填满,叫不出名字的来客,悠然而匆匆往来,悠然又匆匆把自己的影相留在这面灰幕上,让人没有什么耐心看下去,却也弄来些许端庄。



    几个弹琴研茶的姑娘是门厅唯一的陈设,她们虽温婉却也高挑,不似南国女子般玲珑,但习得一手嘈嘈切切。磨茶的执铜磨,秦淮以南的曲子被金属叮咚砸进茶里,让人无心琢磨那抔叶子究竟是明前亦或压仓。茶很淡,若不像犬似的吸吸鼻子,很难领略除乌漆外的其它气息。姑娘见我鼻息重,抬头,上下打量我,终究嗤嗤笑了出来。



    当然,我相信多数人到这里并非为了看姑娘。门厅尽头隐隐出现了博古架的轮廓,隔着两三个高高的香炉,房间门上的标识成了老家具中最亮的活儿计。“梧桐”,下一扇,“海棠”。所幸,一切房门依旧是黑的,乌漆乌木,还能咂摸出几点香。



    现在,我总算了解到身处会馆一隅,几个侍者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,敲敲一扇门,俯首走进去,不久便是餐碟杯盏揭开轻轻的响。吴地菜色清淡典雅,眼睛与舌自在食客身上,只是香味要收敛些:市井滚油的浓郁的确破了这几尺宽的庄严,更何况门半开着,味道进了厅堂,乱炖和爆炒是要遭人耻笑的。



   食客们的嗓音很好听,就算是我这个路人,就算是隔了一堵砖墙,也能清晰辨别那些别样的音色。抑扬顿挫的说教,满腹经纶的之乎者也,伏在谦卑下的冠冕堂皇。不错,它们依然是悄悄地,悄悄到只可听出音调起伏迸发的旋律,而终究不知所云,唯有几尺之上的之乎者也,冠冕堂皇。



    不知不觉驻足于此许久,侍者把茶水洒在我脚边并一再鞠躬道歉时,我意识到是时候离开了。回头望望,这院落竟不及来时突兀,廊腰缦回间削了不远处刀柄一般居民楼的戾气。几辆黑色的轿车静候在一墙照片旁,百无聊赖的司机们在车外分享着香烟,高声言语,殊不知今夜的万家灯火里,几户挂着红灯笼,几家挪进乌衣巷。



    万花里,真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地方。走出那道院门,饥肠辘辘的我便开始垂涎于路边摊贩笑语中的肉香。



    红墙南去二十里,一排又一排自行车挡住了小巷的入口。不知怎么,不少行人试图攀上破旧肮脏的车架,向这窄窄的巷子里眺望。沾了半身铁锈灰,也要看看一点亮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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