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毛泽东与彭德怀之间冲突的源起,黄克诚晚年有过这样一番理解:
“彭德怀……军功极大、地位很高,而从不忘本。他从小就是反抗性极强的人,……他耿直,讨厌捧场,建国后对歌功颂德看不惯。看不惯就要说,而且说得很难听,从不怕得罪人。这样的性格,如何能不遭疑忌?
“早有一次,主席对彭开玩笑似地说:老总,咱们定个协议,我死以后,你别造反,行不行?可见主席对彭顾忌之深,而彭并未因此稍增警惕,依然我行我素,想说就说。
“他性格刚烈,遇事不能容忍,不大能适应人类社会的复杂性。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所以不易和领导及周围同志搞好关系。从主席批评彭的话中,可以看出他们两人在生活方式上也是格格不入,相处得不很愉快,多有误会。”①
黄克诚这番理解,有史料支撑。譬如,黄说彭德怀“从不怕得罪人”、“遇事不能容忍,不大能适应人类社会的复杂性”——1954年7月20日,彭曾“向党中央报告《关于部队中存在的四个严重问题》,其第一个即是:‘部分高级干部仍滋长着个人生活放荡、腐化堕落的恶劣现象,据已发现的材料(实际情形当不止此),从1953年1月到1954年6月,师以上干部因男女关系问题而受处分者,即有26人,其中军以上干部占12人。’报告举出情节恶劣者如某军长造成女护士自杀,某副军长企图毒死妻子(未遂)等4人事例。”
其后,在彭德怀的主持下,“到1955年7月底,总政收到的材料统计,共揭发出师以上干部160人,内兵团级3人,军级28人,属屡教不改者34人,因奸造成人命案3人,谋害人命者4人,女方自杀未遂者5人,奸幼者13人。由总政综合上报军委。彭德怀主持讨论后,决定将有些典型事例内部通报全军。”②
黄说毛、彭二人“相处得不很愉快,多有误会”——庐山会议上,毛泽东曾指责彭:“彭德怀同志,你是恨死我了的,因为我批评过你。”“会理会议,延安会议,中央苏区江口会议,都是我们两个人斗。”③事实上,关于会理会议,并不是毛、彭“两个人斗”。对此,会理会议的挑起者林彪,在庐山上曾公开澄清:
“我当时写信给中央,要主席、朱老总、总理离开军事指挥岗位,由彭德怀指挥作战,事前并没有同彭德怀商量过,与彭德怀无关。”④
对林彪的澄清,彭德怀很高兴,“散会后,彭高兴地对身边工作人员说:‘今天会议上林彪算是澄清了二十多年的历史误会。’”⑤
但一点之还原不足以改变全局之演变。庐山会议结束后,8月17日中午,部分返程与会人员“在济南一个宾馆就餐,整个餐厅卓桌满座,唯独彭德怀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,竟没有人敢与他同桌。”⑥
对于毛、彭关系,彭德怀后来在其遗墨《自我检讨提纲》手稿中如此总结:
“在十余年前有愧疚感,对毛(泽东)认识不是同床异梦,也不是一见如故,而是在这两者之间。”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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